笔趣阁 > 修真小说 > 越女剑 > (6)
    穆人清听了这番话,不禁喟然而叹,转头问红娘子道:“他们干么追啊?”红娘子扑地跪倒,哭道:“请穆老爷子救我丈夫性命。”袁承志听了这话,大吃一惊,忙伸手扶起,说道:“嫂嫂请起。大哥怎么了?”红娘子道:“吴三桂勾结满清鞑子,攻进了山海关。闯王接战不利,带队退出北京,现今是在西安。不料丞相牛金星和权将军刘宗敏向闯王挑拨是非,诬陷李将军图谋自立,闯王便要逮拿李将军治罪。我逃出来求救,那刘宗敏一路派人追我……”众人听说清兵进关,北京失陷,都如突然间晴天打了一个霹雳。

    袁承志心中大急,叫道:“咱们快去救,迟一步只怕来不及了!”但转念一想,这次师父召集门人聚会华山,必有要事相商,这如何是好?

    望着师父,不由得心乱如麻。他年纪轻,阅历少,原无多大应变之能,乍逢难事,一时间徬徨失措。

    穆人清道:“各人已经到齐,咱们便尽快把事情办了罢!”说着请出风师祖遗容,摆了香案,点上香烛。

    众弟子一一跪下。何惕守缩在一角,偷眼望着袁承志。穆人清微微一笑,说道:“坚要入我门中,其实以武功,早已够得纵横江湖了。适才我在树后瞧跟玉真子相斗。若不是,我这些徒孙个个非倒大霉不可。叫我滚蛋,哈哈,我偏偏不滚,这一推手,只跌出四步,便即站稳。我门中除了三个亲传弟子,还没第四人有这功力呢。好好好,也跪下吧!”何惕守大喜,跟在袁承志之后,向风师祖遗容磕头,心想:“这位祖师爷说话有趣,倒很慈和。”行礼已毕,穆人清站在正中,朗声说道:“我年事已高,不能再理世事俗务。华山派门户事宜,从今日起由大弟子黄真执掌。”黄真悚然一惊,忙道:“弟子武功远不及二师弟、三师弟……”穆人清道:“掌握门户,但求督责诸弟子严守戒律,行侠仗义。好好做吧!”黄真不敢再辞,重行磕拜祖师和师父,受了掌门的符印。

    本门弟子参见掌门。袁承志见大事已了,悬念义兄,便欲要下山,对青青道:“青弟,在这里休养,我救义兄后即来瞧。”青青不答,只是瞧着阿九,心中气愤,眼圈一红,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阿九突然走到她跟前,黯然说道:“青姊姊,不再恨我了吧?”伸手拉下皮帽,露出一个光头。

    原来她父丧国亡,又从何惕守口中得知了袁承志对青青的一片情意,心灰意懒,在半路上悄悄自行削发,出家为尼。

    众人见她如此,都大感意外。青青更是心中惭愧。袁承志心神大乱,不知如何是好,待要说几句话相慰,却又有甚么话好说?

    木桑忽道:“老道以师门多故,心有顾忌,因此一生未收门人。现下我门户已清,这位姑娘适才救我性命,如不嫌弃,授几手功夫如何?”阿九脸露喜色,过去盈盈拜倒。

    后来她尽得木桑绝艺,成为清初一代大侠,日后康熙初年的奇人韦小宝(见《鹿鼎记》)、雍正年间的著名英侠甘凤池、白泰官、吕四娘等人都出自她的门下。

    袁承志向师父和掌门大师兄禀告要去相救李岩。穆人清沉吟道:“李将军为奸人中伤,致闯王有相疑之意,这事若是处理不善,不但得罪了闯王,伤了咱们多年相交的义气,而且引起闯军内部不和,有误大业。吴三桂引满清兵入关,闯王正处逆境。和李将军虽然交情极好,诸事须当以大局为重。”黄真道:“师弟万事保重。咱们做生意……”,说别这里,突然住口,想起已做了掌门人,不能随口再说笑话,一时颇觉不惯。

    袁承志躬身应命,于是陪同红娘子,率领何惕守、哑巴、洪胜海三人告辞。

    青青坚欲同去,说道在道养伤,过得几天,也就好了。何惕守知她兀自不放心,一力撺掇,说她余毒未清,只有自己继续治疗,方能痊愈。

    袁承志也只得允了。崔秋山、崔希敏叔侄,安大娘、安小慧母女也求偕行。

    袁承志走到阿九面前,说道:“阿九妹子,……一切保重。”阿九垂下了头不语,过了良久,轻轻的道:“我是出家人了,法名叫作‘九难’。”过了一会,又轻轻的道:“也一切保重!”袁承志一行十人离了华山,疾趋西安。

    各人为救李岩,日夜不停,加急赶路。这一日将到渭南,忽听得吆喝喧哗,千余名闯军赶了一大队民伕,正向西行。

    民伕个个挑了重担,走得气喘吁吁。众军士手持皮鞭,不住喝骂催赶,便如赶牲口相似。

    一名年老民伕脚步蹒跚,扑地倒了,担子散开,滚出许多金银器皿、妇女饰物。

    一名小军官大怒,狠狠一脚,踢得那民伕口喷鲜血。青青看得极是气愤,说道:“这么欺侮老百姓,还算是义军?”何惕守道:“这些金银财宝,还不是从百姓家里抢来的。”她说得声音较响,几名闯军听见了,恶狠狠的回头喝骂。

    一名军士道:“这些人是奸细,都拿下了。”十余名军士大声欢呼,便来拉扯青青、何惕守、安大娘

    、安小慧、红娘子五个女子。

    红娘子正满腔悲愤,拔刀便砍翻了两名军士。袁承志叫道:“大伙儿快走罢!”在马上俯身提起众军士乱掷,带领众人走了。

    闯军不肯舍了金银来追,只是在后高声叫骂。红娘子气忿忿的道:“咱们的军队一进了北京,军纪大坏,只顾得掳劫财物,强抢民女。比之明朝,又好得了甚么?”崔秋山摇头道:“闯王怎不管管,也真奇怪。”红娘子冷笑道:“他自己便抢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,上梁不正下梁歪,又怎管得了部下?吴三桂本来已经投降,大事已定,听得爱妾给闯王抢了去,这才一怒而勾引鞑子兵入关。鞑子兵和吴三桂联军打进来。闯王带兵出去交锋,两军在一片石大战。我军比敌兵多了好几倍,可是大家记挂着抢来的财宝妇女,不肯拚命,这一仗若是不输,那真是没天理了。”